伊克巴尔的诗歌与哲学社会思想
伊克巴尔是20世纪南亚穆斯林最伟大的诗人,同时也是南亚穆斯林最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作为诗人,伊克巴尔始终关注穆斯林的命运。除了诗人的浪漫,他兼具哲学家的思辨和思想家的睿智。他在其不朽的诗作《自我的秘密》和《无我的奥秘》中提出了“自我”和“完人”的学说,从而建立了自己独特的哲学思想体系。继而他在1930年全印穆斯林阿拉哈巴德年会上提出了在印度西北部建立穆斯林独立国家的思想,这一思想成为巴基斯坦的立国之本。如果说诗歌创作是一种手段,那么实现印度穆斯林的民族独立则是他的政治理想。他毕生从事诗歌创作,通过诗歌阐述他的理想并付诸实践。他生前被称为“民族诗人”、“穆斯林诗人”,逝世后被授予“真理的代言人”和“民族的医生”称号。伊克巴尔的诗歌作品及其哲学社会思想的丰富内涵,成为穆斯林乃至全人类的宝贵精神财富。
一、 时代背景与生平、著作
19世纪末叶至20世纪上半叶,资本主义在世界范围内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对世界特别是东方各国人民加紧侵略和殖民统治,激起各国人民的反抗。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南亚次大陆穆斯林为反对英国对土耳其的干涉,维护土耳其君主哈里发的地位,掀起了反对英国侵略的哈里发运动。印度国内的穆普拉穆斯林也配合这一运动发动了反帝反封建的武装起义。此外,这—时期,以阿利加尔大学为中心的伊斯兰教现代改革运动取得巨大进展。20年代后在教派冲突日益加剧的情况下,印度穆斯林在其政党——全印穆斯林联盟领导下正酝酿着建立巴基斯坦的运动。伊克巴尔(1877~1938)在上述民族和社会斗争中,逐步形成了自己系统而独特的哲学和社会思想体系。
伊克巴尔于1877年生于旁遮普的锡亚尔科特一个商人家庭,父母为虔诚的穆斯林。伊克巴尔自幼受到宗教熏陶和传统文化教育,后进入教会学校,接受现代教育。1898年入拉合尔公立学院学习哲学,1899年获旁遮普大学哲学硕士学位。毕业后在拉合尔公立学院教授英文和哲学。1905年赴英国深造,后去德国,获慕尼黑大学哲学博士学位。1908年回国做律师,同时从事诗歌创作。1922年英国政府因其在诗歌创作方面的突出贡献授予其爵士衔。1926年他被选为旁遮普议会议员,1930年被选为全印穆斯林联盟年会主席,主持该联盟阿拉哈巴德会议,并在此会议上提出在印度建立独立的穆斯林国家的设想。1931年代表全印穆斯林联盟出席在伦敦召开的圆桌会议。1938年病逝于拉合尔。他用乌尔都文、波斯文和英文写了大量诗歌和哲学论著,他的诗歌被收入《驼队的铃声》、《东方信息》、《杰泊列尔的羽翼》、《汉志的赠礼》和《永生记》等10部诗集里,哲学代表作是《波斯形而上学的发展》、《自我的秘密》、《无我的奥秘》和《当代伊斯兰教宗教思想的重建》。
二、 宗教哲学思想
1. 论哲学与宗教经验
伊克巴尔认为,哲学思想的目标不是理解世界而是重新描绘世界。研究哲学的目的是端正思想的方向,以便引导人们从事正确的实践。思想与行为是相辅相成的。如果思想不被实践,那就是空想。同样,如果行为的背后没有思想指导,也就会陷入盲目。伊克巴尔认为,哲学与宗教的区别在于,哲学是研究真理的存在,而宗教是基于微观的信仰。伊斯兰教哲学则是通过哲学的普遍原则解释《古兰经》的真理。伊克巴尔声称,他的全部哲学思想的基础是《古兰经》。伊克巴尔认为,宗教是一个总体真理体系,信徒们必须特别信仰这些真理,而不被理性观念所动摇。因此,任何宗教都需要某种形式的“训戒”。但是由此并不产生哲学超越宗教的问题。哲学显示了这样一个包含了全部思想、感觉和实践的“总体”。他强调:“与哲学相关的思想和与直觉相关的宗教相互之间并不对立,而是同出—辙。如果借助于理性理解部分的真理,那么直觉则从‘总体’上理解真理;如果一个着眼于暂时的原因,那么另一个则着眼于永恒的原因。必要时这两种表面上互相矛盾的知识力量会互相完善”[1]
伊克巴尔反对泛神论的“存在的统一性”。他的全部宗教和哲学思想都建立在“经验的统一性”的基础之上。在这一学说影响下,他拥护伊斯兰教独有的沙里阿法和制度。他认为,伊斯兰教是世界上最后—个宗教,也是最全面、最包容的宗教,在伊斯兰教中可以找到解决人类一切困难的办法,这些办法中包含了全部的人生哲学。他还认为,为了给人们指出正确的道路,传播伊斯兰教是必要的,传教和圣战是实现这一目的的必要手段。正因为如此,伊斯兰教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宗教,这一宗教的全部教义的基础是《古兰经》。
2.论精神与物质
伊克巴尔认为,《古兰经》的目标就是让人们关注宇宙和真主之间的关系。如果说基督教的要旨是认识人的内在精神,那么伊斯兰教在这个意义上与基督教是一致的。但是伊斯兰教坚持,与物质世界相比,精神世界并不是单独的力量,而是精神世界本身渗透到物质世界之中。因此,这并不意味着认识精神世界的结果是否定外部世界的力量(特别是当这种力量本身显露出精神的光芒时)。伊斯兰教中精神的目标与真理并不是不可调和的。伊斯兰教不回避现世,而是在认识精神世界的同时,对物质世界并不采取消极的态度,并开辟了支配物质世界的道路。
3.论真主
伊克巴尔作为著名的宗教改革家和哲学家,对伊斯兰教中的形式主义、教条主义和命定主义进行了无情的批判。他以唯理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对《古兰经》和伊斯兰教教义作了新的解释。他认为,真主是“最高的自我”,“为了强调最高‘自我’的个性,《古兰经》给予真主的名字”[2]。伊克巴尔强调,这种“个性”是指在真主的存在内部所隐藏着的创造美德的可能性是不断的,即它的存在的无限性并不像宇宙中的物质那样广延,而是指在精神或创造基础的严密的可能性中,在深度上是无限的。《古兰经》中这样描述真主的存在:“真主是天地的光明,他的光明像一座灯台,那座灯台上有一盏明灯,那盏明灯在一个玻璃罩里,那个玻璃罩仿佛是一颗灿烂的明星。”伊克巴尔不同意把真主作为“纯粹的个性”而被说成是有限的,认为“可以把他说成是没有躯体的特殊的确定的存在。人们可以向他抱怨,可以和他争吵,可以向他哀求索取......他听到了一切,看到了一切”[3]。伊克巴尔在他划时代的长诗《抱怨》中这样向真主发出抱怨:
还有一些人,他们中间有罪犯,
溜须拍马者和酒鬼,
也有懒汉,麻木不仁者和机灵鬼,
还有成千上万厌恶你的名字的人,
你在陌生人的肩上施舍怜悯,
却在可怜的穆斯林头上兴风作浪。
佛教徒在庙宇里说,穆斯林走了,
他们高兴的是,克尔白的守卫者走了,
拉骆驼的人的歌声从宫殿里消失了,
胸前珍藏的《古兰经》不见了。
你是否感到妻子的笑容里隐藏着叛逆?,
你是否思考过你的一神教?[4]
从伊克巴尔对真主的解释中可以看出,他用理性主义和人道主义的解释代替了传统的真主观。他把真主当做一种抽象的人类道德行为价值的判断标准,并试图缩小人与真主的距离,告诉人们,真主并不是在彼岸世界,而是在此岸世界,以使穆斯林由敬畏真主到亲近真主,坚定伊斯兰教信仰。
4.“自我”与“完人”
伊克巴尔在改革伊斯兰教的基础上,建立了一套完整而系统的哲学思想体系,其中“自我”学说是这一体系的核心。“自我”(KHUDI)是波斯语词,它有两层意思:一是指自己的本性和自己的存在,是指超越自身限度的情感。第二种意思可以说是“骄傲”或“自满”,即被人们所鄙视的品性之一。而前者是受到赞扬的。正如圣训中所言;“认识了自己的本性的人,毫无疑问,他认识了自己的主。”因此,认识自我成了认识真主的途径。正是这个原因,“自我”学说在伊克巴尔的哲学思想体系中占有核心的地位。
伊克巴尔的“自我”是个什么东西呢?对此,他在不同的场合阐述了不同然而又彼此相近的意思——“自我”是生命的存在,是征服的体验,是探索和追求,是信仰的深化,是生命的激情,是创作的欲望,是爱的源泉……伊克巴尔对这个词所做种种解释,使这个词具有无限的延展性。总之,所有这些解释都是认识自我的形式,它们被证明是使任何事物向前进的目标迈进的推动力。按照伊克巴尔在《自我的秘密》前言中的阐述,“自我”仅仅是“本性的情感”或“存在的确定”。他认为“‘自我’就是‘我’;它是把人的天性中的分散的或不受限制的状态缝合起来的神秘的东西,它是见证的创造者,是觉悟的一个隐蔽着真理而显示着行为的光点,它是人的天性的一个重要部分”。[5]他写道:
“自我”在你的心里,
就像天空在你的眼珠儿里。[6]
伊克巴尔认为,人就是靠不断地展示自己的“自我”而存在的。他又写道:
你的目光中没有证明真主的存在,
我的目光中没有证明你的存在。
存在是什么?仅仅是发现了“自我”的价值,
你所没有发现的你的思想的价值。[7]
伊克巴尔认为,生存需要每个人都勇于寻找“自我”,“自我”是生存斗争的灵魂。为了表达这一思想,他把自己比作一颗珍珠。他说:“实际上,珍珠不过是一滴雨或一滴水。无数的雨滴或水滴或者融入尘埃,或者汇入大海,消失在它的广阔之中。但是水滴为什么变成了珍珠?因为那个水滴失去了‘自我’的秘密,而通过巩固自己的‘自我’反而变成了珍珠。”[8]
伊克巴尔指出,为了保持“自我”的价值,有目的的创造是十分必要的。人的愿望、希望、理想越高,他的生命力就越强。因此,伊克巴尔认为目标和追求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种目标和追求是能够激发人们潜在的能力的。只要他有这个愿望,就能攀登进步的阶梯,那么,就连真主也会为之感动并接受他的愿望。他写道:
真主把“自我”提得这样高,
以至于在每一次命定之前,
都要亲自问他的奴仆,
请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9]
伊克巴尔把“自我”分为“个体的‘自我’”和“集体的‘自我’”。他认为,人不是孤立地生活,而必定是某个社团、社会和民族的人。人与社团、社会和民族之间必定有一定的联系。他把这种联系比作“无我”。“个体的‘自我’”或“有限的‘自我’”可以为社团、社会或民族即“集体的‘自我’”牺牲自己的一切,从而采取“无我”的形式。在解释哦这种联系时,伊克巴尔使用了苏非派的一个经典的比喻——用一滴水比喻人的本性,用大海比喻真主的神性——“一滴水闪闪发光,而汇入大海就消失了”。伊克巴尔用这一比喻来表示个人与社团、社会和民族之间的联系和关系。不过,在他看来,这滴水汇入大海后并没有使自己的存在消失,而是通过这种方式使自己的存在更加巩固。它与高尚的目标联系在一起,它的组织力更加牢固,它的自我变得更加持久和永恒。
但是,伊克巴尔认为,人不可能以死亡的形式被真主或“最高自我 ”吸收或消化。人应该为民族的福利牺牲自己的—切,但应该与真主保持距离。正是这个原因,较之“死亡”,伊克巴尔更注重“分离”,用苏菲派的术语说,伊克巴尔不主张“消失”于真主之中,而主张与真主一起“永存”。
从上述阐述中可以看出,“个体的‘自我’”和“集体的‘自我’”并不互相矛盾,而是互相完善。伊克巴尔的“自我”不单是宇宙的最高实体真主,而且也是个体生命的源泉和社会发展的动力,是一切存在的基础。人在巩固和发展了“自我”之后,就会成为社会和民族的宝贵财富。
伊克巴尔在“自我”学说的基础上,提出了人类最高典型的“完人”理论。他的“完人”理论虽然受到尼采“超人”理论的影响,但它们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尼采的“超人”是纯唯物的,它只注重力量,用伊克巴尔的话说:“它给人的自我披上唯物的外衣,把它移入一个精灵之中。”[10]而伊克巴尔的“完人”是通过爱、守贫、勇气和自由等道德价值来实现的。尼采的“超人”是纯唯物的,而与道德或精神毫不相干。伊克巴尔的“完人”可以为社会牺牲自己的—切,以便实现人在社会中的团结、平等和自由。伊克巴尔认为,人类最高典型的“完人”是社会进步的基础。“完人”可以出自社会的任何阶层,只要有坚强的意志,无限的信心和忘我的劳动,任何人都可以达到“完人”的境界。
伊克巴尔的“自我”学说和“完人”理论传播的是积极进取的入世主义思想,对于冲破穆斯林社会中广泛流行的命定主义和禁欲主义的束缚,批判否定个人和现世生活价值的观点,号召人民同封建主义、帝国主义进行斗争,具有重要的意义。
三、 社会政治思想
1.伊克巴尔与爱国主义
伊克巴尔在早期诗歌创作中突出表现了爱国主义的主题。他的这一题材的诗歌作品洋溢着对祖国的无限热爱,谴责了印度国内的教派纷争和殖民统治给印度人民带来的痛苦,表达了对印度独立的渴望与信心。他的成名之作《印度之歌》被谱写成国歌,他在诗中表达了对祖国由衷的赞美和深深的眷恋之情。
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是印度斯坦,
我们是她的夜莺,她是我们的花园。
虽然我们贫穷,但我们心系祖国,
我们就在心留下的地方。
她是最高的山峰,与天为邻,
她是我们的哨兵,她是我们的卫士,
千百条河流在她的膝上嬉戏,
我们花园的芳香使天堂也妒忌。[11]
伊克巴尔在诗歌中抨击了教派主义,号召印度人民以民族利益为重,消除民族隔阂,在“爱”的信仰中实现民族团结。他在《新湿婆庙》中写道:
啊,婆罗门!假如你不介意,我便真诚相告,
你庙宇里的偶像已经陈腐。
你从偶像那里学会了自相仇恨,
真主也教给传教士们明争暗斗。
我感到厌烦,终于抛弃了庙与寺,
抛弃了传教士的说教,抛弃了你的故事。
你认为石头雕像里有真主,
我把每一寸国土都奉若神明。
让我们再次揭去陌生的惟幕,
抹去裂痕,使分离的人们重新相聚。
心灵的土地已沉睡多年,
来吧,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再建一座新湿婆庙!
我们的寺院高于世界上所有的寺院,
让它的塔尖高耸云霄。
每天清晨它吟唱优美的吠陀圣歌,
请全体朝拜者品尝爱的美酒。
虔信者的歌声中蕴含着力量与和平,
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在爱中获得永生。[12]
他在《痛苦的画卷》里揭露了殖民主义给印度人民带来的痛苦,鼓励人民不要沉默,而应控诉和呐喊,用行动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他在诗中这样写道:
为祖国忧虑的人们啊!痛苦就要来临了,
天空中有你耗费的思虑。
请稍看一下,正在发生的将继续发生,
所幸的是,古代的故事中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这沉默到何时为止?地上虽然产生了怨诉的味道,
但天上却还是你的声音。
啊,印度人!请不要以为你即将消失,
就连你故事中的故事也不会。[13]
2. 伊克巴尔与泛伊斯兰主义
在欧洲旅行时,伊克巴尔的思想发生了重大变化。一方面他以批判的态度对待欧洲的思想,认为欧洲的民族歧视违背了人类平等的根本原则,欧洲民族之间激烈的竞争也会导致战争的结果。另一方面,他的思想中也产生了与传统苏菲主义相对立的倾向,认为苏菲派传统哲学中的消极方面在伊斯兰教中已无任何地位。最后,他在伊斯兰教“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教义里找到了答案:伊斯兰教比欧洲的思想更广阔、更有包容性。伊斯兰教教义中不仅有解决印度问题的方法,而且也有解决世界问题的办法。他在《答抱怨》一诗中指出了穆斯林衰落的原因及重新获得尊严的办法:
穆斯林的显赫已从世界上消失,
但我们说,无论哪里都有穆斯林。
表面上你是基督教徒,
但在文化和素养上你却是印度人。
正是这些穆斯林让犹太人看了感到羞愧,
所以,不管你是赛义德、米尔扎,还是阿富汗人,
不管你是什么,
都请告诉我,你还是穆斯林。
……
你的脸颊是理智,你的刀剑是爱情。
我的苦行僧,你的继承者是世界的征服者,
你的证言是点燃宇宙万物的火焰。
你是穆斯林,那么你的建议就是命运,
你忠实于穆罕默德,我们就属于你。
这世界是什么东西?是你神圣的训令。[14]
伊克巴尔在他的另—首名诗《民族之歌》里,进—步表现了他的泛伊斯兰主义思想和他对伊斯兰教的坚定信仰。
我们是穆斯林,全世界都是我们的祖国。
我们心中有一神论信仰,
抹去我们的名字和标志并非易事。
在世界的庙宇中第一个便是真主的房间,
我们是他的卫士,他是我们的保护神。
我们在刀光剑影中长大成人,
宝剑和弯月是我们民族的标志。
在西部的河谷里回响着我们的呼唤,
任何人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
啊,苍天!我们不因失败而消沉,
我们已经历千百次考验。[15]
3. 同情与支持世界革命
伊克巴尔对世界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表示同情和支持,他在南亚知识分子中最先欢呼十月革命的胜利。他在《真主的命令》一诗中,对列宁缔造的苏维埃国家表示欢呼和鼓舞,他写道:
起来,去唤醒我的世界里的穷苦人!
去震撼富人宫廷府第的门窗墙壁!
用信仰的烈火使奴隶们的血液沸腾,
让那些卑小的麻雀向兀鹰出击。
人民执政的时代已经到来,
把旧有的标记立即涂去。[16]
伊克巴尔一直关注着中国人民的反帝反封建斗争,他在《侍酒歌》一诗中欢呼中国人民的觉醒:
沉睡的中国人民正在觉醒,
喜马拉雅山的喷泉开始沸腾![17]
但是,伊克巴尔对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态度是矛盾的。他一方面表示同情与支持,另一方面又从宗教立场对科学社会主义进行了批评。他认为:“无神论的社会主义至少在现在人类调整的状况中必须利用憎恨、猜疑、厌恶等心理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倾向于使人的灵魂贫乏,并关闭他们精神力量的隐藏的来源。……无神论的社会主义不能医治失望的人类的疾病。”[18]伊克巴尔对科学社会主义的这种解说表明,他认为社会制度应建立在宗教和精神力量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经济即物质的基础之上。
4.论理想社会
伊克巴尔在1930年穆斯林联盟阿拉哈巴德年会主席致词中系统地描绘了他的理想社会的蓝图。他提出这个理想社会建立在由“个体自我”发展到“集体自我”的基础之上,并以伊斯兰教的—神论为指导。在这个社会里,私有刺将被消灭,人们的社会地位不受民族、种姓、肤色、语言的限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这种平等不仅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在这个社会里,政府的最后形式是民主。伊斯兰教的哈里发和其他穆斯林—样,服从同—部法律。君主由人民选举,由人民罢免。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他认为“实施伊斯兰法律,并按照现代思想进一步发展伊斯兰法律,……如果这种法律体系被正当地理解和应用,那么至少每个人的生存权利当是确保无疑的” [19]。他还认为:“伊斯兰教在适当的形式下和在保证与伊斯兰教的合法原则一致的情况下去接受社会民主,对该教来说就不是—种革命,而是重返该教的原始的纯洁境地。”[20]
在伊克巴尔理想社会的蓝图里,我们看到他的理想是建立一个伊斯兰教传统与现代民主相结合的社会。这个社会虽然仍建立在伊斯兰教—神论的基础上,但它毕竟引入了现代民主制度,强调了资产阶级“平等”、“民主”、“博爱”等人道主义原则,在使伊斯兰教适应现代社会发展需要的道路上向前迈进了一步。
5.伊克巴尔与巴基斯坦
伊克巴尔继承了赛义德·阿赫默德·汗的民族分离主义路线,并进一步阐述了他关于印度穆斯林是一个单独的民族和社会文化实体的理论,成为巴基斯坦建国思想的倡导音和奠基者。他于1930年担任穆斯林联盟阿拉哈巴德年会主席,他在主席致词中提出了在印度建立穆斯林独立国家的思想,并从理论上进行了阐述。他说:“伊斯兰教的宗教理想与它所创造的社会制度是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的。舍弃了一个,就等于舍弃了另一个。”[21]“我愿意看到旁遮普、西北边境省、信德和俾路支合并成为一个单独的国家。”[22]1937年后,他多次给真纳写信,指出:“为了穆斯林印度的问题得到解决,必须重新划分这个国家,建立一个穆斯林占多数的穆斯林国家。”他的这些理论成为巴基斯坦的立国之本。
毫无疑问,伊克巴尔的诗歌和哲学社会思想充满了伊斯兰教的精神。它的主要对象是穆斯林,但是作为一个真正的诗人和思想家,他的痛苦和爱是向着全人类发出的,他的“自我”学说所赋予的生命的信息,对各种宗教的人都是普遍的。然而,根据伊斯兰教的民族观,伊克巴尔认为,人的自我的真正实现以及个人与民族之间的均衡关系的建立,只有通过伊斯兰教才能实现。因为在伊斯兰教中,人与民族的关系不是建立在种族、地域、语言和肤色的基础上,而是基于一神论的广义信仰。
伊克巴尔的哲学思想体系从整体上讲是属于主观唯心主义的,但他在强调精神的内在的作用的同时,并不否定客观世界的真实存在和外界经验的作用,他对某些哲学命题的解释既是唯心的,又是理性的、辩证的。其目的是调和科学与宗教,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其哲学思想的归宿仍是宗教,是为宗教服务的。伊克巴尔社会政治思想中的积极方面是鲜明的爱国主义和反帝反封建的思想,同情一切被压迫人民,支持世界人民的革命斗争。他对中国人民的革命斗争倾注了关注。伊克巴尔哲学和社会思想中的矛盾方面是他所处的时代和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以及他本身的世界观所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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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赛义德·瓦希德:《伊克巴尔的哲学》,拉合尔1989年版,第18页。
[2] 伊克巴尔:《当代伊斯兰教宗教思想的重建》,拉合尔1977年版,第62页。
[3]《伊克巴尔的哲学》第46页。
[4] 伊克巴尔:《伊克巴尔诗集·驼队的铃声》,拉合尔1972年版,第166页。
[5] 贾维德·伊克巴尔:《伊克巴尔的思想》,拉合尔1994年版,第3页。
[6] 《伊克巴尔的思想》第3页。
[7] 《伊克巴尔的思想》第4页。
[8] 同上书,第7页。
[9] 《伊克巴尔的思想》第7页。
[10] 同上书,第41页。
[11] 《伊克巴尔诗集·驼队的铃声》第84页。
[12]《伊克巴尔诗集·驼队的铃声》第88页。
[13]《伊克巴尔诗集·驼队的铃声》第68页。
[14]《伊克巴尔诗集·驼队的铃声》第203—208页。
[15]《伊克巴尔诗集·驼队的铃声》第159页。
[16]《伊克巴尔诗集·杰伯列尔的羽翼》第109页。
[17] 同上书,第122页。
[18]《当代伊斯兰教宗教思想的重建》第187—188页。
[19] G.阿拉纳:《伟大领袖真纳》,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222页。
[20]《伟大领袖真纳》第222—223页。
[21]《伟大领袖真纳》第254页。
[22] 赫克托·博莱索:《真纳传》,商务印书馆1977年版,第232页。张玉兰:副研究员,研究领域为南亚伊斯兰教和巴基斯坦国别研 究。论文有 《伊克巴尔的诗歌与哲学社会思想》等。目前正在撰写专 著《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研究》。(※本文转自:华师后院http://www.myscnu.com)